姚明与梦想 博客 - 姚明退役

文/颜强

姚明留下的，是一个巨大的萧索背影，一段难以超越的历史，一个无法复制的超级个体故事。

他被宣布退役，整条新闻的诞生和传播，有着一定的黑色幽默味道。其实姚明将离开NBA赛场，并不是平地一声雷的爆炸性新闻，在他上赛季“限制性上场时间”之后没多久，再一次严重受伤后，姚明退役，在坊间讨论中，只是一个时间问题。NBA的停摆成为了事实，新赛季开赛时间成为悬疑，而各界对这个中国体育空前人物的退役，逐渐接受的情况下，这条新闻被宣布，似乎有些顺理成章。

不知道在多么漫长的未来，我们都会一段又一段地回味他的成就，他的经历，他开创的历史，以及他没能来得及谱写的巅峰华章。姚明并没有留下任何遗憾，他已经做到了最好，这是一个肌体本来就有些残缺，却坚持不懈奋斗到底的成功故事。所谓设想中的巅峰华章，只不过是我们这些看客得陇望蜀的主观期盼。

我还记得半年前，《体坛周报》就做过一个关于姚明的大专题，当时就是在给姚明的职业生涯作总结、进行高度概括。他如是离去，不是自己面对镜头的表白，而是美国媒体先期宣布，反倒让伤感的气氛并不浓烈。这或许也是智者姚明所乐于看到的，他来过，见过，征服过，所有的经历，都是他内心深处不可剥夺的财富。

姚明是空前的，姚明也是幸运的。他诞生在一个万事逐渐具备可能的时代，成长在一个能得到各种呵护的环境里。身高和运动天赋，是家族遗传的结晶，但在体制内接受运动培训，由业余体校走向成年运动队，这样的精英主义培育条件，对特立独出的运动天才而言，是集合了各方面优势的待遇。他的故乡是上海这样一个大都市，并且在一个逐渐开放的时代里成长，这也让姚明在培养运动才能的同时，能有更开阔的眼界，能看得比前辈甚至是同时代的球员更广。

这样的精英主义体制，运动人才成材率很高，但也总会在天才身上留下各种性格缺陷，以及不合理的知识结构。姚明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，过早投注在他身上的压力，没有扭曲掉他的部分性格，反而让他更开朗也更有韧劲。这并不是旧有体育体制中所能常见的。

于是当他羽翼渐丰，能踏足最高竞技平台时，大门渐次向他敞开。倘若姚明早生十年，他或许也能获得像宋涛那样的NBA机会，但是可以想像，迈出国门的过程会多么艰难。即便是只长他几岁的王治郅，都经历了不少坎坷，虽然王治郅情况更特殊。姚明加盟NBA，在那个时间点上，是各方妥协的结果，可机会降临到他身上时，毕竟各方能够相互妥协了。

于是姚明获得了开创历史大场面的机会。他由此空前。

我们也由此形成了每个周六或周日的清晨，早早起床，守候姚明和火箭比赛的习惯。NBA也因此走入了一个空前繁荣期，以至于大卫·斯特恩认为NBA的全球化将所向无敌。

确实，如果斯特恩手中还有几个综合影响力堪比姚明的欧洲人、拉丁人和非洲人，NBA成为真正纵横全球的大舞台，或许就将实现了。然而姚明只有一个，诺维茨基、加索尔、吉诺比利和奥拉朱旺，成就都比姚明高，综合影响力上，却无法比肩。

姚明这样的影响力，我担心会是无以为继的。寻找下一个姚明的说法，似乎零星闪现过，但这样的话题不可能成为热议，即便是不关心篮球，对NBA毫无兴趣的人，恐怕也知道，下一个姚明根本无从寻找。这是中国体育苍白的一面。我们很幸运地和姚明共度了十年，但这十年，未必都是和篮球共度的。很多周复一周守望火箭比赛的人，守望的只是姚明，最终却可能遗漏篮球。我们肯定需要一个姚明这样的先导者，在中国打开篮球这扇门，只是姚明之后，留下的只是姚明这个巨大偶像符号的背影。

姚明高于NBA。姚明比篮球还大。

我记得每次乔丹退役前后，美国媒体都要讨论，“乔丹是否高于篮球？”在中国，姚明高于NBA、乃至高于整个篮球运动，回答是肯定的。他是中国体育一段基因突变的成果，但是在整体水准还很低的情况下，姚明窜升得太快太高，让我们在不断仰望他的同时，忘记了拍手中的篮球。

姚明退役，功德圆满。偶像消失的中国体育，苍白依旧。